秦国生:做知识分子工作就要做到“士为知己者死”
发布时间:2017-04-19
来源:中央统战部网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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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哎呀,我这个平板电脑打不开了,你那个采访提纲还在里面呵呵……”一见面,稍稍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就被秦国生老先生几句随和的话语化解了。今年79岁的秦老,先后在中央统战部研究室、办公厅、机关党委、六局(党外知识分子工作局),以及黄埔军校同学会工作,是将几十载青春奉献给统战事业的老前辈。“莫道桑榆晚,余热更生辉”,为了给后辈们一些启发,近日,这位“老统战”接受了中央统战部门户网专访,谈起了一幕幕记忆犹新的统战往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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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国生先生接受中央统战部门户网专访(摄影:吴灿)

统战部什么特点?很高级、很神秘、很严肃、很正规

说起当年怎么进的中央统战部,秦老感慨这真是机缘巧合。1964年秦老从郑州大学中文系毕业,因为是学生党员且表现优异被分配到外交部,并早早拿到了报到通知书。但就在此时,中央统战部也去郑州大学挑选毕业生,秦老又刚好符合他们的条件要求。学校权衡了一番,觉得他到中央机关工作更合适,所以决定重新调整,让秦国生去统战部。

秦老说他听到消息后也有点懵,因为只听说过“统一战线”,但统战部具体是做什么工作的真没有概念。于是他去请教系里一位党外人士教授,教授说:“我也不清楚,可能是做统一战线工作的。”校党总支书记亲自来做秦老的工作,说:“秦国生我跟你说,中央统战部那是党中央的机关,那可不得了。”如此一来,秦老只好表示“服从组织分配”。

初到统战部什么感觉?秦老总结了四点:很高级、很神秘、很严肃、很正规。

为什么说“很高级”呢?秦老说他是农村出来的孩子,当时觉得从农村到郑州都已经不简单了,初进北京城都害怕,“北京这么大,好家伙!”到统战部报到当天,只见统战部门前一个坡,坡上一个传达室,传达室开着个小窗户,窗户里坐着一个戴大黑框眼镜的老干部似的工作人员。秦老心想传达室的人都戴眼镜,这机关不得了!他怯怯地问:“这是统战部不是?”对方道:“你找谁?”“我是来统战部报到的。”“谁叫你来的?”几句话把秦老吓住了。

至于“很神秘”,秦老说当时中央统战部很多干部取的名字都是两个字,比如江山、程浩、田庄……在农村几乎没有人取两个字的名字,“还‘江山’呢,这些名字都挺吓人的”。呆了一段时间以后,秦老被告知“不该你打听的不要打听,不该你问的不要问”,如对党派领导人的身份、历史等。

“很严肃”呢,是指统战部大干部多(县处级以上)、戴眼镜的多、穿正装的多、上岁数的多。

“很正规”则是指工作时间不能擅离岗位,上班有上班的样子。文件传阅的程序、保密规定的严格、会议秩序的要求、干部待遇的标准等,都有相应的文件规范。

统战干部怎么工作?通宵达旦赶稿子

在秦老四十年的统战生涯中有不少妙趣横生的故事,其中一夜之间给《人民日报》赶写一篇社论《统一战线仍然是一大法宝》,可谓是精彩一役。

1990年第17次全国统战工作会议召开,会议由中央统战部筹办。这个会议之所以重要,是因为首先,这是第三代领导集体履职后的第一次全国性统战会议;其次,面临大批优秀干部刚走上统战工作岗位,需要“补课”。

大会召开前,根据部领导的意见,秦老(时任统战部办公厅副主任)约请《人民日报》和《光明日报》的同志来部里商量发社论一事。几天后稿子送来,秦老粗读一遍不禁心头发紧,这两位年轻同志写的社论虽然文字流畅、论理通达,但他们毕竟不从事此专业,而且也未能参加会议,稿件对会议气氛、意义的传达仍有距离。果不其然,部领导审阅稿件后选择了放弃。秦老想再约报社的同志改稿,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,时任统战部副部长的宋堃同志严肃地说:“什么时候了,会议快结束了。明天关根同志(时任部长)看‘样儿’(打印稿子),后天见报,没时间再拖了。别找人了,你自己写吧!”

用秦老的话说,“就这样,‘活儿’砸我手上了!”写社论一般都提前开始准备,而且要反复修改审批,但秦老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。在京西宾馆的房间里,秦老坐在沙发上愣神,直到12点多才无奈地坐到桌前开始写。早晨6点多,稿子总算出来了,桌上两个烟灰缸插满“长枪短炮”。秦老开玩笑地说:“一篇社论,两缸烟头。”会议闭幕的第二天,这篇题为《统一战线仍然是一大法宝》的社论发表了。秦老说,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下,这篇社论的意义在于强调党的领导没有变,统一战线的本质没有变,统一战线只能扩大、不能收缩,只会扩大、不会收缩。这篇社论可以算是“新时期(1978年后)《人民日报》就统战工作发的第一篇社论”。

秦老在谈到写作时说:“在统战部研究室工作时,干了两件印象深刻的事:一是参与编写了《历次统战工作会议及文献》,这本书理顺和规范了历次统战工作会议的顺序,一直沿用至今;二是通过调查考证补白了中央统战部的历史,续上了中央统战部的‘部龄’。”

统战部怎么交友?为对方做实事

今年“两会”期间,全国政协委员崔永元的一条置顶微博引来热议,他写到:“我是无党派人士,和统战部六局联系。每年,六局同志都会来探望并征求意见,我生病时,他们都是到家中探望,就是带的礼物档次太低。我刚刚知道,由于这不在公款消费之列,所有的礼物都是六局同志自掏腰包买的,况且,无党派人士又不是我一个。霍达老师说:不是说那一桶茶叶,而是你们把我们放在心上。是啊,人心都是肉长的,人心换人心。谢谢统战部,谢谢六局的同志们!”

崔永元称赞的这个“六局”,是中央统战部专门负责做党外知识分子工作的业务局。而秦老,正是中央统战部六局的第一任局长。秦老介绍说,一开始六局只是一局(民主党派工作局)下面的知识分子处,后来部里根据形势的发展,成立了党外知识分子局。从崔永元的微博来看,毫无疑问六局的工作是相当成功的,那么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呢?秦老说,工作方法之一就是:多联系、多交流。“这个工作方法并不是从我们这一代人开始的,是从更老一辈的统战人开始的,像徐冰、张执一这些老领导。他们跟党外知识分子相当熟悉”,秦老感慨说。

秦老认为,从某种意义上讲,统战部各部门都是做知识分子工作的,因为党派工作、民族工作、宗教工作等全都是做有代表性、有地位、有影响的知识分子工作。只不过是部门不同、分工不同、范围不同。秦老介绍,过去统战部做知识分子工作视线多放在文艺界领军人物身上,如一些名演员、名画家、名学者等,为他们排忧解难,创造工作条件。在秦老成为六局局长后,这种五六十年代形成的统战工作渠道和方式,仍然被沿袭下来。比如六局同京剧艺术家张君秋先生及其子张学津等常有交流来往,关系密切、无话不谈。张学津晚年患癌,在病情稳定时,还曾带着六、七岁的女儿小楚楚到秦老家聊天,并让楚楚唱了一段《苏三起解》且拍照留念。

做好党外知识分子工作的方法之二,秦老总结说是认认真真为他们做些实事。比如有些知识分子在职称评定中遇到问题,秦老认真了解情况后会出面做些协调。另外,秦老说在必要时要为知识分子说说话。古人讲:名高妒起,宠极谤生。社会上有时流传些针对一些名人的不实之词,进而影响了他们的政治进步。统战部掌握情况后,就会负责地向上级领导如实反映,以解除他们前进中的后顾之忧。如此一来,知识分子圈里便有“有困难找统战部”的佳话。

对于统战工作交朋友,秦老强调,交朋友就要交挚友、交诤友,该引导时引导、该批评的批评。不能因人废言,拒真言于门外,也不能听之任之,任其发展。秦老不避言:“我们的朋友中有的人认为自己是名人了,自命不凡,言谈举止不那么检点。既然是朋友,我就要以理相劝。我们应该支持他们执着追求的创造热情和爱国情怀,谅解他们一时不解的‘言过其实’。认真听取他们直言不讳的进言,循循善诱引导他们‘书归正传’。”

为什么做好知识分子工作如此重要?秦老总结:“习近平总书记关于知识分子问题,讲了许多入情入理的话,遵循而为,必能招贤于天下。他们有许多可贵可爱的品格,要尊重、要爱护,不能伤他们的心。”“不为五斗米折腰”可以概括知识分子的“骨气”,秦老动情地说:“执着的志向、不屈的人格是知识分子的天性,顺天应理,做好知识分子工作,执行知识分子政策。我想,鲁迅先生说的‘我以我血荐轩辕’式的知识分子是自然会有的。”

几十年如一日的工作做下来,取得了什么效果呢?秦老举了个例子,有一次六局通知导演姜文来统战部商量事情,对方在外地拍戏,接到电话后连妆都没卸就开着自己的大吉普来了。秦老说,知识分子的工作如果做得不好,那对方就是“士可杀不可辱”;但如果工作做到位了,人心争取到了,那对方就是“士为知己者死”了。(记者:吴灿)